8

 

發狂的猛獸濺起漫天煙塵,無止盡的慾望無處發洩,只能紅著眼,朝著前方衝去,頭上銳利的大角上下擺動著,猛地衝撞眼前那個使牠發狂的敵人。

鍾馗粗壯的手臂揮著沉重的伏魔劍,劍身與饕餮的獸角相撞的瞬間冒出一片又一片火花,一個是上古神獸而另一個則是鬼界霸王,兩個都互不相讓。

「哈哈哈!好久沒這樣大打一場啦。」

自從大闖酆都之後百年久未征戰的鬼王,現在的他也是處於癲狂的狀態,一步步地抓回當年殺戮的快感,手中的伏魔劍被他那雙大手揮舞得生龍活虎,現在的他,想起當年。

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千百大鬼、小鬼、色鬼、老鬼、貪吃鬼

全成為劍下亡魂,酆都當年,捉鬼大將軍大顯神威,成為鬼都傳奇。

拿起寶劍朝向饕餮衝去,面對那雙大角,心無所畏懼。

!

身子一縮,背部著地,饕餮無法停止強烈的衝勁筆直地朝向前方衝去,越過鍾馗上方,鍾馗此時已經看到巨大黝黑的腹部,雙手握緊寶劍,向上一劃,大片火花落下,劍身與饕餮身上的鱗片摩擦發出刺耳的巨響,這聲音讓鬼王笑得更加興奮。

一大塊黑色的鱗片落下,地上撒滿鮮血。

饕餮那深邃充滿慾望的眼瞳裡,看著眼前的人,大口喘著氣。

那張大臉沾滿了血,緩緩的滴落。

舔了一口鮮血,鬍子上沾滿血塊,兩眼瘋狂地冒著血絲。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大爺好久沒這麼痛快啦!

 

「好久沒看到老大那麼高興了。」

在子晴的腳邊不知何時出現一隻青綠色的小鬼,綠色的手指有著一種從未看過的結印。

看著這隻小鬼正想趁亂逃離時,忽然被他叫住。

「最好別離我太遠喔,不然等一下老大會做出甚麼事情我可不管,現在這周圍有我佈下的結界,絕對比你們那個爛結界好得多了。」

子晴此時蹲在地上瘋狂發抖著,這是恐懼,強烈的恐懼感,當鍾馗一出現的時候就產生出這種強烈的感覺。

趙兩二也一眼看出子晴的異常。

「喂!你沒事吧,救兵出現了怎麼換你在發抖呢?

子晴仍舊是顫抖地打著牙。

 

這種感覺,很奇怪,很討厭

 

鍾馗拿著手中的寶劍看著饕餮,微笑著。

「老祖宗阿,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趕快離開吧。」

但那頭猛獸只是看著眼前的「食物」,狂吼著。

 

手中的寶劍插回背上的巨大刀鞘裡面,鍾馗手中虛晃一招,出現一隻大毛筆。現在的他從癲狂的鬼王轉變成為一個書生,一個單純的書生

 

殿堂上。

位居高位的那個男人,被稱為皇帝的那個男人,冷冷地說了一句話。

「你好醜。」

「什麼!

一聲渾厚的聲音響遍殿堂,上方的梁柱都在搖晃。

「你好醜,狀元換人。」

那男人又再說了一次。

一陣悲慟的哭聲,一個怒髮衝冠滿頭亂髮的男人憤怒地瞪著殿堂上位居高位的那個男人,憤懣的仰天長嘯,滿朝文武百官都被這哭聲感染卻因礙於天子而裝作若無其事。

看著這些掌權者的臉孔,心底一沉,一頭撞上殿堂的梁柱上,頓時血灑宮廷,滿朝百官的臉上都沾了鍾馗的血,只有那男人,血只噴到他腳前的階梯前緣。

皺眉。

這書生有著武官的豪氣,死後必成厲鬼。

過了約莫幾天,鄉間便傳出捉鬼大將軍「鍾馗」的名號,紛紛在家門口貼上鍾馗的畫像。

 

鍾馗閉目,那時候的怨念早已隨時間化為虛無,現在只是為了天下,殺盡天下厲鬼。

卻沒想到,自己就是那鬼王。

是為蒼生。還是自己。

手中的毛筆轉了一圈,沾著巨獸流下的血,在地面上行雲流水。

 

那年,大鬧酆都,將那裏的鬼門幫派幾乎掃盡,做了那些天界的人從沒有做過的事情,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比那些人更加厲害。

天上送來一封信,說要封給自己一官半職到天界當官。

鍾馗乾笑幾聲,生前拿筆的時候人說我醜不給我當官,死後卻因這厲相嚇死各方鬼怪,還可以得個一官半職。

 

毛筆乎疾乎徐,忽然在某處停頓一歇,或勾或撇,流暢地將地面當作紙寫下一個大字。

封。

 

天界是個無聊的地方,沒有征戰,卻有武官數百名,天兵無數,甲冑上萬,弓弩數以千計。這些東西放在天界像是多餘的東西一樣,如果可以放到人間,或許可以為民除害也說不定,那時也不會有百鬼作亂。但在那裡,日以繼夜,日日笙歌。

生活頹靡。

他,留下一封信。

離開天界。

那封信阻絕了天界所有百官,打消了將他找回的念頭,傳說只要看過那封信,便會無語,也只能無語。

 

文字,才是鍾馗最強的力量。

心,才是真正的武器。

像是想起什麼,他看著地上血紅大字,神色中露出些許無奈。

 

手中毛筆虛晃一下又消失在空氣中,拔出背上青紋伏魔寶劍,虛空化圓。

原本無力的饕餮圓眼大睜。

從那字的周圍出現一道血圈,從那圓內登時出現無數帶著倒鉤的鐵鍊,將這隻巨大的猛獸綑綁住,之後便是一陣力量將牠拉往圓心。

饕餮死命的掙扎卻只是徒勞,地面被鐵鍊刮損,發出一陣陣摩擦的哀鳴,灰白色的鐵鍊上滲出饕餮的鮮血,在那野獸的眼裡面還是有著無盡的貪婪,貪婪,就是牠之所以存在的原因。

終於,被無數鐵鍊綑綁成球狀的饕餮被拉往圓心一動也不動,底下是一個大大剛勁的封字。

 

子晴看著這隻巨獸,不知為何心中充滿憐憫。

這獸只是因為人類的貪婪而生,會有這樣的存在似乎也不是牠的錯。真要怪的話應該要怪人類的貪婪,充滿貪婪的內心總有一天會連自己都跟著腐蝕。

吃,只是牠的天性,真的有賜給牠一死的必要嗎?

真的有必要嗎?

真的有必要嗎?

真的有必要嗎?

 

鍾馗大刀上舉。

陰冷的鬼氣大發,四周圍的氣氛已經變得有如極地般寒冷。

 

「火。」

 

一道火焰撲向鍾馗。

 

搞什麼?

 

寶劍一揮,火焰瞬間化為火星散落。

 

「是哪個人?阻撓大爺辦事。」

鍾馗回頭一望,看著發抖的子晴,還有那個嘻皮笑臉的茅山道士正指著子晴的方向。

「小鬼!你搞什麼!

鍾馗的大嗓門震的兩人耳膜都快爆裂。

子晴站在原地嚇得說不出一句話。

「我朋友是想說,可不可以不殺牠。」

趙兩二看出子晴的心事,笑容滿面的說著。

「誰說我要殺牠的?這隻老祖宗可是說殺就殺的?小鬼不懂就閉嘴乖乖看著就好。」

鍾馗眉頭跳動一下,看著那個發抖的小鬼,心中油生好感。

 

寶劍揮下,空氣被這一斬擊劃破,虛空出現一個裂縫,裡頭是混沌的世界,光與暗的交界處─冥界。

 

「老祖宗阿,你還是回去吧,論輩份你都不知道是我祖上哪一輩了。」

鍾馗拍了拍被鐵鍊覆蓋住的饕餮,而那猛獸也不再掙扎,安靜的任憑處置。

「不過是誰放你出來的呢?

鍾馗低語。

寶劍一指,鐵鍊自動將饕餮拖進冥界的裂縫中,消失在現世。

「老大!結束咧,看來工作完成了,好久沒看到你那麼神氣了。」

那隻佈著結界的青鬼跑跑跳跳的到鍾馗腳跟前。

鍾馗看著趙兩二一眼。

慢慢地走過去。

那陣強烈的鬼氣壓的趙兩二和子晴都無法開口說出一句話。

黑色的靴子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我有這麼可怕嗎?

鍾馗醜陋的大臉貼上子晴,銅鈴大眼看著他,微笑著。

在那一瞬間,子晴發現自己並不是怕這人,而是害怕著另一個東西。

另一個說不出來的東西,像是被遺忘的恐懼突然在此時被拉回來。

鍾馗將劍放回背上。

 

忽然四周的鬼氣又增強數分,鍾馗臉色一沉,笑容不再。

他看著一旁笑臉迎人的趙兩二。

「十年。」

冰冷的說著,從鍾馗的嘴裡。

「我知道。」

趙兩二依舊是笑著,只是那眼神裡面是五味雜陳。

子晴看這兩人冷冰冰的場面,忽然覺得鍾馗剛剛的笑容彷彿是一場夢,眼前這個鬼王才是他真正的模樣。

 

「你們在說什麼?

「不要問了!

趙兩二忽然大聲說著。

「十年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從你的眼神裡面看到了悲傷

子晴依舊存在於恐懼當中,但還是問了一句。

「沒有什麼。」

一閃即逝的悲傷,在趙兩二的眼神裡,被子晴看出來。

寒冷的鬼氣,鍾馗拿出一隻小一號的毛筆在本子上寫著字。

「你這個小鬼很有趣,尤其是你剛剛放出來的那個法術,連我都沒有見過。有很多事情並不是你所想像的那麼單純。」

像是在談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鍾馗口裡冒出兩個令子晴憤怒的字眼。

「壽命。」

 

這是一筆交易,一筆用壽命當作賭注的交易。

 

「十年!趙兩二你用十年的壽命

趙兩二此時依舊笑著看著子晴。

「反正我也身無分文,早點死,早點投胎嘛,這樣不是很好嗎,搞不好會投胎到好人家咧,嘻嘻嘻

「我不准!

「這是我們茅山的事情關你什麼事啊,你根本對我們一點都不懂!

鍾馗撓富趣味的看著爭吵的兩人。

忽然子晴一轉頭。

「你是神吧,為什麼你要拿他的壽命,你們不是應該要樂於助人,為天下蒼生著想的嗎,為什麼現在卻變成一場交易了。」

鍾馗看了他, 一身凡骨卻有著奇怪的術,這人卻有著自己當年的那種膽識,不懼強權,年輕的歲月總是充滿著幹勁阿。

 

要跟他說嗎?

不,那是天機,上頭的那些人可不能得罪

 

冷冷的,鍾馗又恢復原本凶神惡煞的鬼臉,驚人的鬼氣襲來。

寶刀一揮穿過趙兩二的肉體,十年的壽命瞬間被砍下,那時,趙兩二深深的感受到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靈魂像是被刀子劃過一般,刺骨的寒冷。

鍾馗不再多說一語。

轉身漫步在陰陽兩界的道路上,身影模糊消逝,腳邊跟著一道青影。

 

「為什麼你要這樣做,你知道十年可以做多少事情嗎?

「子晴阿,在我們這途,是背著罪孽的阿。」

趙兩二無奈地笑了笑,最後也不再多說一句話。

 

鍾馗走了之後,那股黑氣的感覺再次傳來。

子晴回頭一望,一個熟悉的身影轉身向遠處走去,身上一團朦朧的黑氣沖天。

向前追去,那人卻像是幻影一樣,不管怎麼拚命奔跑也還是只能看到背影,但剛剛的那一個轉身已經讓受過刑警訓練的子晴看到那個臉孔。

 

韓柳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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